凡是有過相同經驗的人都會有這樣的感覺:「等待」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從焦慮、擔心、盼望到憤怒然後再到無所謂,但當等待有了結果,那種帶著羞怯的欣喜卻又是任何語言都無法形容的。
2004年《2046》之後,其間聽了無數的網路江湖傳說,讀了無數的報章八卦傳奇,還看了一則莫名其妙完全的預告(好像是為了應付坎城影展),然後…等了將近10年的時間,終於等到《一代宗師》。
《一代宗師》我一共在電影院看了三次,第三次是2015年的3D版本。身為王家衛導演的腦殘粉,以往總是將他的作品重看重看再重看,所以我認為自己應該"還算"懂得「王式情感表白法」,所以曾經寫了一篇『不再只是拒絕與被拒絕』來紀念這次的觀影經驗。但其實我自己心裡明白,時隔10年再見,故人依舊但事物已非,王神家衛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改變了很多,然後我想起《重慶森林》裡說過的『其實了解一個人並不代表什麼,人是會變的,今天他喜歡鳳梨,明天他可以喜歡別的。』所以我並不打算探究這個改變。

直到這一陣子看了傳說中的『徐皓峰三部曲』並補完了導演名著《逝去的武林》,我覺得我似乎終於又重回了尼加拉瓜大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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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打形意還是打八卦
不知道有沒有人跟我有同樣的疑惑:宮寶森傳形意拳給馬三張晉、傳八卦掌給宮二章子怡,那為什麼他同時會形意八卦兩種拳法呢?
原來是史實上曾有形意拳大師李存義見八卦掌好,便攜帶門下高徒尚雲祥、唐維祿、韓慕俠等人上門學藝,拜八卦掌高手董海川為師,由其心胸開闊武藝超群的弟子程廷華代師授藝,這麼一段武林佳話,將形意優秀門生收到了八卦門下,促成了「形意八卦」一派的流傳。
宮寶森在戲中說自己一生做成的三件事情,第一件是「合併了形意門和八卦門」,想來是借了這段歷史典故。

中華武士會
電影中出現幾次的關鍵字「中華武士會」是一個確實存在過的組織,成立於1921年。這個由天津官方倡辦的民間武術組織,我們所熟知的直系軍閥馮國璋是發起人之一,上文提到的形意拳大師李存義則擔任總教習,他的師弟張子蘭任副會長。我沒有找到更多關於「中華武士會」的資料,但大概推測得出是因為清末民初國家積弱、民風不振,八國聯軍前恥未雪,建國之後各方勢力虎視眈眈。有識之士為求救國強國設立「中華武士會」,一方面以功夫會英雄,各方流派勢力可正式來往交流;一方面能以系統化的方法傳授武術,強國強民。
宮寶森在戲中說自己一生做成的第二件事情「接了我大師兄的班,主事中華武士會。聯合了通背、炮錘、太極、燕青等十幾個門派加入」也有其歷史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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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猿掛印
「老猿掛印回首望。關隘不在掛印,而是回頭。」這句話在網路上已經被討論爛了。
但我一直很想知道為什麼是「老猿掛印」,而不是其他的掌法?《逝去的武林》
第325頁寫到:『猴扇風的兩只手揚在兩只耳朵旁,敏感著左右。這一式,就是在防備著敵手攻自己的體側。對手攻來了,就勢一轉,反而轉到了敵了的體側。然後,猴掛印、猴櫓棗就隨便使了』,所以「老猿掛印」的前一招是「猴扇風」,而「猴扇風」的招式關鍵是「轉身」?如果可以這樣理解的話,我就可以放下我心中的疑問了。

有人做了面子有人做了裡子
關於這句話在片中因為線索太少,而且一直被蛇羹搶戲,所以網路上也有諸多揣測。連我自己都是看網路資料而認定『大師兄丁連山原可職掌「中華武術會會長」之位,卻因為參與北方暗殺團刺殺清廷出洋五大臣事件,只能大隱隱於市,成了裡子。』但導演原本實際的設定目前資料太少,未能確定。不過在《逝去的武林》一書一樣找到很有趣且符合設定的一段資料:『八國聯軍進北京時,日本使館的也跑出來殺人,李存義就帶著尚雲祥找去了,在使館外殺了日本人,然後尚雲祥藏在北京,李存義逃去了天津。』(P.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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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王家衛是在阿根廷拍攝《春光乍洩》(約1996年)時浮現了想拍功夫片的靈感。當時他在一家書店看到兩本雜誌,一本的封面是毛澤東,另外一本是李小龍。王家衛好奇為什麼已經過世這麼久的人,在世界各地還是有這麼大的魅力。但因為關於李小龍的影視著作實在太多,王家衛決定往上追,追到李小龍的師父 ─ 葉問;後來追到了南方廣州曾經有整條街上都是武館的時代;再後來追到了北方天津「中華武士會」資料。是以王家衛說:「一開始的時候,我想拍的是一個人、一條街的故事,看過這些(資料)後,我感興趣已經不僅僅是一個人、一條街,而是一個時代。」
這個時代於我正開始探索,還有很多未竟之功,也許我會找時間好好研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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