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張象牙般慘白的臉上,我看到許多表情,有鬱鬱寡歡的自尊心、殘暴無情的能力、膽小如鼠的恐懼--極度無望的絕望。在那悟道(瀕死)的緊要關頭,他是否重溫舊夢再活一次,徹底經歷每個欲望、誘惑和膽怯?』~《黑暗之心》 康拉德

一直很想寫《月光下的藍色男孩》的觀影心得,奈何文筆跟不上腦袋,最終只擠得出「終於有一部電影,電影裡的黑人不需要再向白人證明自己」這句話。如果我沒有記錯《月光下》整部電影中只有一個場戲在畫面中看得到白人,那是成年後的男主角Chiron回安養院探望媽媽,母子倆在陽光後的午後花園似談心又似談判的拉扯,在花園遠遠的角落有兩位白人女性走過。這樣的安排,讓電影完全屬於Chiron,屬於他的愛情、屬於他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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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相反,《逃出絕命鎮》則是黑人與白人足足對抗了100分鐘。

《月光下》的導演曾說電影三段式敘事結構的靈感來自於侯孝賢的電影《最好的時光》。對我來說,《逃出絕命鎮》也可以(不精準的)分成三個段落來解讀:一開始黑人男主角Chris的自我懷疑以及對白人的畏懼,其後白人女友Rose對他的接納與肯定並為他與政治不正確的人爭辯、最後Rose的家人與鄰居對Chris醉意不在酒的讚賞…

我沒有在國外生活過,只能憑自己知道的資訊判斷,《逃出絕命鎮》似乎是當代黑人遇到的瓶頸與困境:明目張膽的「歧視」或許已經在某種政治氣氛中隱藏(不是消失),但就像18世紀末19世紀初「舊帝國主義」與「新帝國主義」的爭鋒一樣,新帝國主義的支持者認為那些「落後地區」是「不文明」且「不道德」的,白人必須給這些地區開化文明的機會。白話一點,就是這些歐洲的殖民者、侵略者認為自己是在做好事,是在「幫助」落後地區。康德拉(Joseph Conrad)的《黑暗之心》寫道:『仔細研究的話,征服世界其實也不是什麼好事,往往就是搶奪膚色不同或鼻子稍扁於我們之人。只能靠信念來救贖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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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文大雷 慎入)

《逃出絕命鎮》中,Chris在Rose家中與之發生性關係,鎮上還有另外一對黑人丈夫白人妻子,又或者Rose的祖父母分別附身在黑人身上,以及某位鄰居說〝以前(犧牲者)也有白人,但現在他們比較喜歡黑人〞,這些種種跡證顯示,這不是一部直白講「歧視」的電影。Rose、Rose的父母或那些覬覦他的鄰居們並不是我們刻板印象中把黑人當成髒東西對待,而是期望在他們身上得到另一種東西--『我們白人必定要以超出自然形體之姿在他們(野蠻人)面前呈現出自己--接觸他們的時候,我們要發揮如神明所具的威力。如此一來我們僅需利用心意,使永久可行使力量,無進無窮

我私心認為與其討論這部電影裡的歧視議題,更應該追問或者反省:已經有過一次黑人總統的美國,黑人真的翻身了嗎?又或者所謂的翻身是他必須一邊認同美國這個曾經買賣他們祖先的國家、一邊困惑自己到底是African-American 或 black American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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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想想,在台灣的同志、新移民,又或者在德國、奧地利的難民們不也在同一個蹺蹺板上呢?

話題再回到文章開始的《月光下的藍色男孩》。如果有一天被歧視者不再需要向他者證明自己的〝平常〞;而非他族類者不再需要向他證明自己的〝正確〞…猜想那才是尋求〝平等〞的開始。

 

後記:本文雙引號內的文字皆來自中譯本《黑暗之心》(2006;聯經;鄧鴻樹注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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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請買兩隻大象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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