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4/4 Update:恭喜徐克獲得第35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導演獎。另第10屆香港電影導演會年度大獎與第22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也同樣獲獎。
(好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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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聽到徐克要拍《智取威虎山》時,身為粉絲的我有點心慌慌,「智取威虎山」是什麼?它可是樣板戲、文革工具、紅色電影啊!結果2014年年底,這部電影正式在中國上映,不但賺了人民幣8.8億的票房收入,網路評價也超出媒體預期。只是越是這樣的叫好叫座,我的內心就越是焦慮,因為我從沒料到有一天我喜歡的香港導演會去拍這樣的主旋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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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一年後,也就是2015年金馬獎入圍名單公布,《智取威虎山 3D》一舉入圍了獎項:導演、視覺效果、美術設計、動作設計幾個項目,我一方面覺得驚奇,這部電影竟然可以入圍台灣的金馬獎,一方面高興這樣的話金馬影展一定會有場次,立刻手刀訂票。

還記得那天早上是先看過超愛的動畫《大聖歸來》(也是3D)緊接著看這部片長長達144分鐘的《智取威虎山 3D》,原本以為連看兩部三滴電影應該會頭昏腦脹,想不到電影結束時我竟然有種意猶未盡的悵然,實在是很緊張刺激熱血啊!看完電影後,有兩個感想:第一,凡事不應該談「紅」就變色;第二,「有錢」對拍電影來說並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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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紅變色

《智取威虎山》取材自中國作家曲波所寫的長篇小說《林海雪原》其中一個同名篇章。曲波是中國共產黨解放軍之一員,1945年,年僅22歲的他領導一支解放軍小分隊參與共產黨於東北牡丹江等地的剿匪行動,這裡的匪指的是當年國民黨培養的地方武裝勢力。
為什麼要剿匪?抗日戰爭結束後,中共中央為了與國民政府爭奪東北,確實有計畫的整合過「東北人民自治軍」(後改稱「東北民主聯軍」),他們一方面把戰略重心從國軍防禦較強的大中城市轉移到較遠的小城市和鄉村,一面方著手發動群眾,清剿土匪武裝(資料來源),這一段史實正是曲波的真實經歷,也是小說《林海雪原》或電影《智取威虎山》的故事來源。在故事裡,作者曲波化身為203小分隊的隊長少劍波,他帶領一支僅有36人的小隊成功殲滅好幾個山寨。根據這本著作,(中國人民解放軍)八一電影製片廠曾於1960年拍攝黑白電影《林海雪原》;另外,故事中最精彩的一章<智取威虎山>則在1970年被四人幫江青改編成樣板戲,成了共產黨文革期間的政治工具。片中村民長期被有國民政府撐腰的土匪欺詐、壓迫,要錢、要糧、要人,解放軍英勇剿匪並將居民從水深火熱之中”解放”出來。

 

上面這一段講起來很複雜,但如果我說《智取威虎山》就是中共版的《英烈千秋》、《八百壯士》、《辛亥雙十》、《八二三砲戰》這些台灣的愛國電影,大家會比較好懂嗎?例如《八百壯士》與《智取威虎山》好像有點差不多,都有個非常英挺帥氣的領袖、這個領袖領導一小群部下準備來一場不可能的任務,都是蚍蜉撼樹般的以小搏大,甚至都有個樣貌清秀的愛國女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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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der,如果你稍稍懂了《智取威虎山》的歷史定位,那就可以想想,既然曾經是樣板戲、曾經是文革工具,在事隔將近半個世紀的今天,《智取威虎山》莫說其他國家的觀眾,或許就是連中國大陸的年輕人也不願意再看這種愛國電影的,但是看過《智取威虎山 3D》之後,我們會讚嘆徐克的導演功力(難怪會入圍最佳導演獎),而忘記這原本是一部紅色電影。

維基百科上的劇情簡介有點複雜,我想在這邊綜合一下寫個簡易懶人版:1946年對日抗戰勝利後,中國東北牡丹江附近有幾股殘餘的土匪勢力成了國民黨與共產黨的心頭大患,這些土匪為了自身的利益確實也在對日抗戰上出了一番力,但一但主要敵人消失,他們就成了國民黨的眼中釘、共產黨的肉中刺。而其中最大的兩根刺分別是是「威虎山的大頭目-崔三爺(座山雕)」以及「奶頭山的匪首-許大馬棒」,國民政府想採懷柔政策,準備以一張藏寶圖(先遣圖)誘使這兩個原本就水火不容的土匪寨自相殘殺,自己坐收漁翁之利。但共產黨卻決定正面迎擊,最後203小分隊在隊長少劍波(林更新 飾演)的帶領下,與威虎山的土匪們全面開火。原本少劍波苦於本次作戰無人無糧的孤軍狀態,但一輛深夜的火車載來了衛生醫護員白茹(佟麗婭 飾演)以及偵查員楊子榮(張涵予 飾演)。因為人數與火力差距過大,這次的攻佔只能智取不能力敵,所以楊子榮願意以身犯險,假扮三爺座山雕(神秘演員 飾演)的死對頭許大馬棒的叛逃屬下前往威虎山臥底。楊子榮一開始使用計中計成功進入威虎山成為三爺手下,但深入虎穴才發現三爺根本不信任他,所以他一方面要想辦法找出山寨防守弱點並通知隊長進攻,一方面要分神應付三爺不斷設下的局中局,這鬥智鬥力的過程可說是步步驚心,只要有一個疏忽或破綻,楊子榮就可能就死無葬身之地。電影的結局是楊子榮靠自己的過人的機智與膽識,成功騙過三爺,在三爺60歲生日壽宴的當晚,引進203小分隊進入山寨,僅靠30人以一擋百成功殲滅這座固若金湯的土匪寨,為當地居民報了深仇大恨,也為共產黨在東北地區取得一大勢力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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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你要說這個過程很”夯夠”、”唬爛”也不是不可以,但糾竟它是因為是為了講「人民英雄」而”夯夠”還是為了「電影好看」而”唬爛”…說實話我覺得很難分清楚。

《智取威虎山 3D》的片長一共是144分鐘,以一部商業片或我知道的徐克來說,這真的不算短,但是要在這144分鐘裡要先交代歷史背景、再描繪角色動機行為,再闡述起承轉合、再頌揚共產黨的無私與偉大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徐克做了一個很明快的決定,他把歷史背景降到最低,這樣不用罵國民政府(是有損一下啦)也不用講解放軍有多偉大多無私多英雄,而是先把「人味」做出來。英挺帥氣的隊長少劍波、亦正亦邪的偵查員楊子榮、陰險狠毒的三爺座山雕,以及203分隊裡的隊員或者威虎山裡的大小匪徒都很立體,有熱血又純情的軍人高波,也會有總想跟大哥一樣酷的小流氓鐵鎖,還有失去一切後要重新學習愛的能力的小朋友栓子,這些人不僅僅可以存在這個時代,每一個時代都有他們存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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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徐克還用另外一種方式減低電影的政治意味。在1960年黑白電影《林海雪原》或是1970年樣板戲《智取威虎山》中,村民的戲份是很重的,這可能是因為扮演了被壓迫的角色,也扮演了新舊世界交替的見證人,更扮演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所以他們熱情且傾出所能的幫助203分隊剿匪。但在徐克的《智取威虎山 3D》除了一個父亡母失蹤的小栓子,其他村民的面貌都很模糊,甚至明白的說為了怕土匪報復他們不會參與這場戰爭,這也再度說明了導演取捨重點的方向,他將階級鬥爭的政治意味變淡,端出來的還是他擅長的警匪鬥智戲碼,他也將政治樣板人物(楊子榮跟三爺一樣的嚴肅臭臉)轉變成觀眾習慣的帥正派與醜反派對抗(有趣的是,在他的商業片中如《黃飛鴻》系列電影、《刀馬旦》甚至《上海之夜》我們反而可以看到很明顯的政治諷刺),最終《智取威虎山 3D》定調在正邪對立外加一個不願屈就宿命的女人的劇情中,並在片尾帶給觀眾滿滿的坦克、槍彈、炸藥、飛機等大亂鬥的快感,以及九死一生的決鬥場面。這樣的電影紅色嗎?或許吧?但我不認為會有觀眾真的認為楊子榮是個可以從已經快起飛的飛機上把三爺跩下來的Super Man…既然要”夯夠”那就讓他”夯個夠”,我覺得這是徐克的一種腦洞大開的惡作劇。據說因為飛機的結局太誇張被駁回,後來才又重拍另一個比較平淡的結局…(這真的太有趣!!連黨都覺得太扯,真的是有夠扯!!)但可能特效都花錢了,所以最後我們看到的是雙結局,然後雙結局不是更容易觀眾出戲嗎?所以要說這是一部「為黨宣傳」的紅色電影,我真的不能認同。我發現「紅色」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腦洞開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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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也不可怕

一開始對於「3D」是有點恐懼的,因為我受夠了只有字幕3D的華語電影,徐克的《龍門飛甲》雖然我很愛,但還是不夠D呀。結果《智取威虎山 3D》不僅非常D(如果可以再給它一個英文字母,我會給它F),CG的段落也很強,例如楊子榮打老虎那一段有把我唬住了(還是其實唬我很容易?),老虎真的非常真,而且動作又快又敏捷,我看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比看《少年PI》還緊張一千倍。在寫這篇心得前,我還看了這部電影的making off,一邊看一邊發出嘖嘖聲,那股酸勁,我媽還以為我是在看情敵的結婚影片咧!如果不是我鄉巴佬(雖然這個機率很高)這電影的拍攝規格算是很高,應該都是上千人在冰天雪地裡上工,光是臨演或工作人員要打飯就排了長長一串人龍。徐克在現場就直接戴上3D眼鏡監看,監看營幕還是5K的(5K喔~我們台灣連電視數位化都還沒有完成,很多電視台都還在用SD播送,人家光是螢幕就5K 5K 5K喲~酸~)甚至在現場就可以直接後製剪輯、套動畫(當然這也是拜拍攝素材數位化所賜),這一切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在雪地開工效率差又耗時間,但我看大家都還滿樂的。我一度(基於小雞肚腸的民族自尊心)很討厭中國因為資金滿天飛的電影製作/行銷方式而連帶影響了港產片的一些什麼,但是《智取威虎山 3D》,浩大的雪地場面、精緻的場景設計、有F等級的3D畫面、幾可亂真的CG動畫,讓這部電影成就了觀眾對動作/警匪/3D電影的渴望與想像,可以感覺得出來那種花錢如流水的氣勢(但也得到相等的品質),突然覺得有錢拍片也不是一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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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台灣的觀眾可能沒有什麼機會在大螢幕看到這部電影,只能說如果你愛徐克錯過了就太可惜。這部電影演員們也都很精彩,但我已經沒有力氣寫,有機會再說~卡緊耶!!!發現這裡可以看(可能要翻牆)

PS2:小時候覺得樣板戲好噁心好假不倫不類,這次認真看完《智取威虎山》樣板戲,發現其實還滿不錯耶,身段與唱腔都保有京劇的規格,加上現代的布景與故事,不就是後來流行的「衝突美」嗎?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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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3:這部有很多配角戲份著實少了點,尤其是203小隊,讓臉盲的我在最後還是搞不清楚誰是那個叫坦克的年輕人。但主角們真的都很有戲,你們猜到這個人是誰嗎?在看電影之前我不知道他有演,所以從頭到尾我都不知道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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